第74期 | 十个进程，算一个人的账

操作系统 · 2026-10-24 · 九羲科技

第六章第九期。前面几期排了队、算了账、讲了堵车、插队和截止期，这一期问一个藏在"公平"底下的问题：公平，到底分给谁？是分给每一个进程，还是分给每一个"人"？一台机器上，一个人在编译内核，开了十个并行任务；另一个人在放视频，只有一个进程。按人头分，前者拿走十分之十一，后者卡成幻灯片。按人分，一人一半。这两种分法，账都算对了，世界却不一样。

一、先分组，再分时间

CFS 的账本一开始是按任务记的：每个任务一个 vruntime，账上最欠的先跑。这套账在单任务对单任务时很漂亮，一遇到"一个人开一堆任务"的场面就露了馅——任务数多的一方，天然占便宜。这不是算错了，是分的单位错了。

2010 年底递到社区、随 Linux 2.6.38 合进主线的一组补丁，改的就是这个单位，叫 autogroup¹。规则简单得像一句日常判断：一个会话，就是一组。setsid() 创建新会话时，一个新的 autogroup 随之诞生，比如新开一个终端窗口；fork 出来的子进程继承父进程的组；组里最后一个进程退出，组自动消失¹。开关在 /proc/sys/kernel/sched_autogroup_enabled，默认是 1¹。

分法于是变成两层：组间先平分，组内再按权重分。man 手册里举的例子就是上面那一幕：make -j10 的十个编译进程是一组，视频播放器是一个进程、另一组，两个组各拿一半 CPU——播放器不再是十分之一，而是一半；十个编译进程平分剩下的一半，每人 5%¹。编译没有停，只是慢下来；视频没有特权，只是没被人数淹没。

这里有个平时看不见的代价。按组分，对"人"公平了，对"活"却未必：一个会话里跑着几十个 worker 的批量任务，会被一个单进程会话压到同等份额——吞吐量让位于体感。公平没有免费的定义，每一次改单位，都是在"谁受益、谁买单"之间重新划线。组调度本身早就有，cgroup 里手动建组、配 cpu.shares 也能做到；autogroup 的妙处不在新算法，在于不用人动手：会话一开，组就有了。像书法里先定间架再布字，格子定对了，字才站得住。

二、先按会话分，再按任务分

如果 AI 的操作系统先出现，它的调度单位一开始就不会是进程。Agent 干活的方式，天然就是"一个人开一堆任务"：一个意图派生出二十个子 agent 去查资料、跑工具、互相校验。按进程分账，这个意图能拿走二十倍份额，把屏幕前等回答的人挤到墙角。按意图分账，才是这台机器该有的公平：一个意图就是一个组，组内二十个子任务平分这个意图的份额。

Brooks 1987 年那篇《没有银弹》正好量这件事²：他把困难分成"本质"与"偶然"——概念构造本身的难度是本质，表示与工具带来的摩擦是偶然。vruntime 怎么算、红黑树怎么排，那是偶然层面的手艺；"公平分给谁"，是概念层面的问题，换了单位，整个系统的性情就变了。autogroup 没有发明新算法，它只改了一个概念：被公平对待的单位，从进程换成了会话。

向量阵列时代，这道题还多一层。CFS 的账本只记 CPU 时间，一个意图派生的子任务如果在 GPU 上排队占显存、占 KV 缓存，那笔账根本不在本子上。原生系统里，意图的预算得是立体的：CPU 时间、显存占用、带宽、截止期，合在一起才算一个意图的份额。只按进程数分时间，是线性时代的账法；按意图分立体资源，才是向量时代的账法。

三、开两个终端，对比着看

今晚就能试的一步，先看自己机器上的开关和分组：

cat /proc/sys/kernel/sched_autogroup_enabled

cat /proc/$$/autogroup

第一行是 1，说明 autogroup 开着；第二行会印出当前 shell 所在的组。再开一个新会话看分组换没换：

setsid bash -c 'cat /proc/$$/autogroup'

新会话的组号和原来不一样——组不是配出来的，是会话一开就自动有的。组号变了，分组的存在就被亲眼看见了。

再往前一步，可以绑在一颗 CPU 上对比：一个会话里起十个忙循环，另一个会话里起一个忙循环，用 ps 看 %CPU 的分布。autogroup 开着时，两边的份额会向"组间平分"靠拢，而不是十比一。要注意一个时代差：今天很多发行版上，服务与终端由 systemd 各自放进不同的 scope，分组逻辑换了地方，结果可能不像 2010 年的手册例子那么干净——如果测出来不是五五开，先看进程所在的 cgroup，再下结论。测出"不一样"，本身就是一条信息：分组的权力从内核的会话组，挪到了更上层的编排手里。

落到普遍场景里，同一条规则直接能套：一台跑本地模型的机器上，在线问答是一个意图、批量评测是另一个意图，两个意图各拿一份预算，评测开再多并发也不能把问答挤走；一台边缘算力盒上，控制环的意图和日志整理的意图分属两组，控制环的份额不被日志的进程数淹没；视频 AI 平台里一路视频的推理任务再多，也只占这一路的组份额；企业私有智能中心里一个 agent 的二十个子任务共享这个 agent 的预算，而不是二十倍的预算。先定组，再谈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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